Doris Café

到咖啡館剛打算坐下的時候，我看見一個女孩，也許是二十多歲，馬尾扎得相當干練，緊貼頭皮，身著長袖立領女式白襯衫，胸前打著黑色大蝴蝶結。她面前放著一本習題，一本五線譜本，我瞄了一眼，忍不住問：這本是英皇樂理幾級的練習？她看了我一眼，說，四級。我接著問：終止式難麼？她怔了一下，說，我們的課還沒上到。

接著，她問了一個讓我不知所措的問題：你什麼時候考的五級？

我怔住了，然後說：很多年以前學到了五級，准備去考，後來不知道在糾結什麼，於是沒考。

言談之中，我竟然發現，她的老師，正是對我影響極大的那位鋼琴老師。而她也是兒時跟她學鋼琴，多年以後想要把鋼琴“撿起來”，於是重新跟隨這位老師學習英皇樂理。

熟悉的人都知道，英國皇家音樂學院樂理考級一共有業余程度的八級（再往上考就是演奏級了），但大多數人只會考到五級。因為考英皇的鋼琴（或其他器樂彈奏）的八級，必須先通過樂理五級或以上。所以，考五級的人是沖著考八級去的。英皇的考級因為得到各國的認可，因而比任何省份的音樂家協會鋼琴考級，或鋼琴家協會考級都更具有權威性。雖然就要求的演奏曲目而言，並不會比2002年那時的九級十級難，說比它容易都可以，技巧對於中國孩子從來不是問題，但是樂理的門檻對於國內學琴通常只學技巧的孩子而言，就不算低了。（如果沒記錯的話，廣東的音協考級一共是十二級，而我小時候學琴期間，這項考試的最高級別只有八級，當時的九級和十級貌似是由中央音樂學院主持的，總之，這麼幾年間都一改再改，就相當地…讓人無語。）

說了這麼一大堆，我只是想起半途而廢的行動，並且以此為憾而已。當時是什麼回事？─中考。中考之前，就已經停了琴課，而原本打算中考後去報名考樂理的，後來也因為復習備考而最終擱置。等中考之後，高中寄宿，又讓練琴時間驟減，數學一來，所有的東西都靠邊了。（我仍然認為，高中的數學教育，讓我因此失去了很多東西，是讓我花最多額外時間在上面，卻獲得最少，而且獲得最多挫敗感的東西。）並不是推卸責任，而是著實的因此而難過。

現在我只想回到四歲時候學琴的初衷，彈琴甚至不是為了陶冶性情，而是因為喜歡。讓這些都回復簡單的狀態，能夠練習而精進，當然最好。英皇？也許是失落的地平線，需要再一次的跋涉才能看見，試圖經過，或是彌憾。

因為我不想再因為什麼而錯過原本會遇見的風景。

端午要到了，我想起在我舊家附近的粽子婆婆，想吃這位老鄰居親手包的粽子。

粽子婆婆已經很老了。從我懂事起，她就已在小區的幼兒園和小學旁邊賣粽子，到我搬走的時候，已經十幾個年頭。每天晨光熹微或暮色降臨，你總能看見她的一張小板凳，一台小推車上兩口大鋁鍋，裡面是她親手包的幾十只粽子。每天她都在，風雨不改。她滿頭白髪貼著頭皮在腦後梳成小麻花辮，再挽成一個低低的髻，總是穿那種電視裡演民國女中學生那樣的藍上衣。她顴骨高，臉上的皺紋深地從額頭刻下，連她不微笑的時候都很明顯，眼睛深深地凹下去，但看人仍很有神。她看起來已經快九十歲了，人很瘦，不過身子骨還硬朗，她會問你，要不要替你剝開粽子，如果你點點頭說“好的，拜托了”，她便會以比一般老人家更利索的動作一手解開栓粽子的草結，打開粽葉，另一手早備好了透明的塑料袋將粽子裝進去，把提手整理一下笑著遞給你。你會看見她手腕的骨頭細而突出，手背的青筋與皺紋清晰，布滿老人斑。

兒時我的外婆晨運厭了，有時候會去跟她聊聊天，替她剝剝粽子，回來對我說，粽子婆婆並不以賣粽子為生，而是真的喜歡包粽子，想大清早出門上學的孩子們能吃上早餐，每天一早醒來，包幾十只粽子，各種味道都有，糯米雞兩塊錢，鹹肉粽和鹼水粽一塊錢，根本不當一門生意。她就住在附近，兒子兒媳對她也好，見她堅持，花點小錢買得老人家開心，也就由著她忙活了。這一慣著，就是十幾年。鄰裡大家都愛吃她包的粽子，私下都叫她“粽子婆婆”，時間長了，也是情誼，過年時候也會封紅包要她收著，提醒上學的孩子給粽子婆婆說聲“身體健康，萬事如意”。就連後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城管，對別的攤子管著請他們走人，對粽子婆婆也是敬重的，她畢竟老了，若是對她凶狠，他們也實在拉不下臉。

可是就當我搬走不久，有一天傍晚我回來走走，發現粽子婆婆不見了，走了半晌，終於才在離幼兒園和小學兩三百米的地方發現了她的小推車，她看起來更老了，麻花辮沒有挽起，而是披在背上長及後腰，她的背開始微微有點駝，皺紋也更多更深了。我向她買兩只粽子，她顫顫巍巍地把粽子遞給我，說是最後兩只了。趁這時候我問她，怎麼換地方了。她說，他們開著車過來，說不讓在那邊擺地攤。我問，那他們收你東西了麼？她說，大家圍上來護著，於是沒被收走。從那以後，她就換了地方，每天做的粽子，只做以往的一半，賣完，就回家去。“大家鄰裡，習慣了我在。”她笑著，手顫顫地收拾東西，小板凳放車上，一步一步推著，回家。

端午要來了。家裡買了粽子，真空包裝的冰鮮粽子。打開一只放到微波爐叮熱，香氣不如以往。咬一口不夠香的鹹肉粽，我開始想念那個鄰居，粽子婆婆。

Hello world!

我在深夜裡敲下這樣一句話。夜深了，我還醒著。折騰了一會兒，將人生中的第n個blog，也是第一個獨立域名獨立空間的blog構築起來。想要感謝。感謝為這個blog的誕生支持、鼓勵、幫助我的朋友們。

跟我過往的所有讀書筆記《閱讀的日歷》(1~9)一樣，開卷首頁，初見展顏。
哼一首小曲兒給今天。